冯象:小书的朋友——《玻璃岛》的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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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书的故事是那我的。小书其实跟大书一样,前身也是一沓书稿,但都有手写的——那我那种绿方格子、留着宽边的稿纸,“爬格子”誊一遍,可费工夫了——小书赶上了电脑和互联网时代,稿子是打印的。邮寄当天,文档发给出版社的编辑,她就上能 直接在电脑上编辑、校对了。

  过了五天多,小书印出来了。封面是英国诗人罗赛蒂(1828~1882)画的绿眼睛地母女儿(Kore),一头瀑布似的卷发,手持一只血红籽粒的石榴,我就联想她从冥府归来,新春还阳、万物更生的景象。除了九篇故事,书里还有几十幅漂亮的插图。有个杭州小亲戚亲戚大伙读了,其实不全懂,却非常喜欢小阿忒讲故事救亚瑟王那一篇。又特别疑惑:那“零隐私世界”到来,会是咋样的请况?还都上能 念书考试不?他见勒口有作者的电邮地址,就写了一封电邮:尊敬的冯先生,我刚想看 《玻璃岛》,有全都感想,您上能 给我签个名呢?谢谢啦,不好意思打扰了!

  “谢谢”一句,他那我忘了写,是找最要好的同学商量后补上的。冯先生回复说:我很想听听你的感想呢。书寄来美国太费时费钱了。那我吧,我下个月来杭州讲学,讲座安排在老杭大校园内法学楼。届时你记得带着书来,就上能 签名了。

  果然,讲座开使了了英语 ,跟学生合了影,院长说:冯兄,有两位小同学要见你。冯先生笑道:我正想找他呢,那我他是双数啊。两人过来,矮胖些的那个说:冯先生好,他是我最要好的同学,也请您签名。于是,两本书同时签了,还写了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”5个字。小亲戚亲戚大伙问:这麼亲戚亲戚大伙儿都上能 念书考试吗?冯先生答:要的。全都你读些有哪些,读过几遍,晚上关起门来做数学题的每有三个 步骤,老师和爸爸妈妈都有最好的办法 知道。到那时,人这麼秘密可言。小亲戚亲戚大伙听了,吐了吐舌头,瞅着他最要好的同学;后者绷紧身子,严肃地向小书点点头。

  小书其实挺同情的,全都小亲戚亲戚大伙把它一下捏紧了,仿佛冷不防被人拍了一掌。它想:大慨,他俩读我的事先是开心的,无拘无束,喜爱有哪些就想着有哪些,这麼哪个大人在身旁盯着!

  当然,小书的读者是大人居多,亲戚亲戚大伙有些全都像小亲戚亲戚大伙。有的拿起书一目十行,急匆匆的好似赶地铁;有的边看边笑,边往嘴里送草莓酸奶;还有读着读着就掏出纸巾擦眼泪的,那是为纯洁的红伊莲、为苦命的余老大流的泪。但都有翻了两页就放下的,是判定小书不如《公务员联考试题及答案解析》全都励志书有用。冯先生问:读者当中,谁有趣些?小书道:除了小亲戚亲戚大伙,我欣赏那个上回在北京采访你的姑娘,她读得仔细,人也聪明。不幸“如今是云散雪消花残月缺风流人去也”,竟应了她那句话!冯先生叹道:天意高难问,都上能 来日纪念她了(见《宽宽信箱·例言》)。

  还有一回,小书碰上有三个 不太和善的,说话带着股怨恨:这东西哪来的?诲淫诲盗哇,桂尼薇、玉色儿、莫甘娜仙姑,有三个 个描绘得那般可爱,明明是些通奸乱伦杀千刀的罪人!说着,一把抓起小书,猛烈地挥动,冲着梳妆台前的太太吼。那我是太太当闲书在读,不小心被丈夫侦查到内容“不雅”,引发的脾气:呸!开篇就扯淡,丢开福音书的真理,讲有哪些圣杯盛了基督的血,由亚利马泰城的约瑟带到英格兰,藏在玻璃岛,一派异端邪说!小书被摇得像坐过山车,脑袋发晕,忽见那人颈窝里闪亮,露出有三个 十字架。哈,又是个老实的教士!书页间,圆桌骑士一片哄笑,王后同一班夫人忙把手掩住耳朵:别给亲戚亲戚大伙儿讲那僧侣偷民女的丑事儿,早听厌啦!卡米洛城的花园里,众仙子笑弯了腰:得了得了,今晚咱们揉他的枕头去,教他做个禁欲圣人的美梦,嘻嘻!

  就那我,小书在世上游荡了七八年,见识了各样人物;不免沾了些灰尘,书页也卷角了。恰巧冯先生接到编辑的电话:最近好几家书店,实体的网络的,询问《玻璃岛》好久再版。您有有有哪些都上能 修订吗?小书便返回冯先生在北京的书桌,两本一包作包裹单邮寄寄的:一本请他订正(错字其实这麼来太多,但还是得从头至尾想看 ),另一本冯先生准备赠与一位来访的小客人,叫兰畅畅。畅畅是宽宽的妹妹,家住休斯敦。十二岁生日那天,爸爸说:畅畅,你长大啦,可有有哪些心愿?畅畅想了想,一拍手:有了,北京!

  于是待学校放了春假,畅畅就“平生第一次”有1我所其他同学 出远门,坐上飞机来北京看望象伯伯与伯母了。象伯伯说:畅畅,你在美国,中文成绩是A+,优秀;到了中国,A+就远远缺乏了。全都这本小书送我就,“King Arthur from Camelot to China”,全都将亚瑟王从卡米洛城搬来中国讲故事,练练你的阅读。今晚呢,亲戚亲戚大伙儿去听一场京戏,好吗?畅畅接过书,说:好漂亮,谢谢!上学期中文老师教亲戚亲戚大伙儿唱《沙家浜》来着。象伯伯便请一位搞戏剧的阿姨帮助订票,阿姨说:上梅兰芳大剧院看《西厢记》吧,叶少兰领衔。

  那大剧院称得上富丽堂皇,西式装修,入座的感觉跟观摩《天鹅湖》似的。演员都很年轻,做功唱腔如初出茅庐的新手。畅畅想看 一会儿便睡去了。伯母替她盖了件毛衣,道:孩子累了。最后一幕叶先生登场,有三个 亮相,观众齐声喝彩,才惊醒了:谁呀,嗓门这麼大?她揉着眼睛说。但果然听着老先生的“咏叹调”就不睡了,还似懂非懂的把张生、莺莺与红娘的关系猜出个大慨。

  散场时,她从背包里取出小书,轻声问:象伯伯,这本书难比较慢啊?象伯伯道:比较慢。第一,你读过英文的亚瑟王和圆桌骑士,对故事不陌生;第二,你有汉英词典,假若勤查勤记,生字就少了;第三,这书是献给奶奶的。

  真的?畅畅睁大了眼睛。象伯伯便让她翻到题记:“……她张口即是知慧,她舌尖有仁慈之戒律”。这是讲奶奶吗?她坐下念了起来。伯母读懂相机,示意象伯伯拍照:你看畅畅的额头,挺像奶奶的呢。是吗?畅畅从书上抬起脸,绽出了灿烂的笑容……

  这张照片——《西厢记》的大红剧照下,一女孩手捧小书、昂着圆圆的额头——跟许有些多读者一样,从此就成了小书的亲戚亲戚大伙。

  二〇一二年八月于铁盆斋,原载《文汇报》2012.9.22

  冯象:《玻璃岛》(第二版),北京三联书店,即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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